這個星期開始在 JWT 廣告公司寫文案。

其實我本應是目不識丁的 art director，但我和巴西籍文案搭檔分工界線一向模糊。她雖有真正 writer 的思維和靈魂，但畢竟英語偶不輪轉，而我好歹在十一歲就在英語系國家受教育，所以寫好的文案送出門前至少要讓我過一下文法。

這回 JWT 給的任務是，要我們仿英國電視節目 Never Mind the Buzzcock 的諷刺幽默語氣來寫作大量產品文案（寫什麼暫不能說，雖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沒有賣關子的價值，不過我好歹也簽署了保密條約）。此節目 Sara 沒看過，她人又斯文有禮不如我老是扮演諧星，怎麼寫總覺得有些作態彆扭，所以換我執筆一回。

我們的直屬上司是著名巴西女創意總監 Fernanda Romano，也是 Sara 以前在邁阿密廣告學校聖保羅分校就讀時的授業導師¹。據說她對創意品質的要求非常嚴格，無比認真（曾經聽她抱怨，「倫敦創意人真懶惰，不到八點就回家了！我們在巴西都做到半夜！），又是個超級大忙人，Sara 緊張得不得了，就怕拿出手的東西水準不夠浪費了她寶貴的時間。可能 Sara 在校時被 Fefa 釘過幾回吧，我這個不知者不怕的則是神經大條老神在在。

上午第一次過文案。Fefa 看著我筆電螢幕上的初稿，我們兩個人四隻眼睛則是瞪著 Fefa 的臉，試圖從她的一個挑眉還是一聲輕哼中探知這一堆雜七雜八的字是否還入得了法眼。

“The tone of voice is spot-on.” 她終於笑了，「這一兩句稍微改寫一下，要這樣這樣。然後叫校對檢查一下就可以送給客戶過目了。」

坐在一旁的流程控管經理接話說，「沒問題，請她們將修改完的稿子傳給我，我就找個 AE 來看一下。」

「等等，」Fefa 皺眉，「為什麼是 AE 讀？哪個 AE 是文學系畢業，對英語文法選字有透徹研究的？」

「我們一向都是找負責案子的 AE 看一遍，然後我自己看一遍啊。」

「在巴西，如果刊登出來的文案上有缺失，有任何的拼字選字文法標點符號錯誤，業主代理商都有可能吃官司。」Fefa 非常嚴肅的說，「任何人，尤其是小孩子都有可能從錯誤的文案中學到錯誤的文法。這樣是不行的。你是說，這麼大的一家廣告公司，居然沒有半個稱職的校稿人？大家這樣隨便互相檢查一下就得過且過了嗎？你現在打電話叫某某部門的誰來。我要好好討論一下這件事情。」說著說著甚至有點疾言厲色了起來。

我們兩個新人夾在中間一臉尷尬，還好她及時遣我們離開辦公室。

Fernanda Romano 果然認真²，果然嚴格，名不虛傳。等等不知天會不會塌，速速尋防空洞去也。

也算是相關文章：去年與 Fernanda 的談話

1. Fernanda 的經歷拿出來真的是嚇死人。女性在創意部門還算是稀有動物，但連能比得上她這番成績的男人都還不能算多。她曾經一年內奪下九隻坎城獅獎（包括一個 Grand Prix），並為巴西 DM9DDB 取得年度數位代理商的榮譽。在轉戰倫敦前，她曾於紐約與馬德里 的 Lowe 分別擔任執行創意總監。 [↩]
2. 其實我以前對巴西人的刻板印象就是穿著比基尼啜著有小雨傘的雞尾酒慵懶曬太陽。結果進了廣告界，見過的巴西人卻一個比一個認真。我們家的 Sara 也是認真魔人，常常我稍微偷個小懶 MSN 兩句就會感受到譴責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