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2004 年夏天離開在溫哥華成長的家開始算，我這幾年間一共搬了十次家，足跡遍佈美英德荷，我媽說，別人家的孩子是留澳留法，我家的猴子是流浪來著。

在舊金山求學一年間的居所位在中國城的板街上，每天放學時走上陡陡的一小段坡，回到有點霉味的小套房。沒有床架，床墊是從好友家借來，隨意鋪在地上，課業繁重，常常累得直接撲倒在上就瞬間入睡。總是忘了自己不像在加拿大時是有車階級，買完菜扛著大罐牛奶加數公斤肉類蔬菜日用品走十條街又爬那段坡，要命。

去漢堡實習時住在學校安排的公寓，第一次和室友同住，男性，又是全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當初真是太也沒見過世面，提心弔膽了一陣子，事後證明完全是杞人憂天。人家專業玩咖自有一套杜絕麻煩的不沾鍋守則，要玩就要找逃生容易的對象，有自家鑰匙的女人則萬萬碰不得。

六個月後重返漢堡時已經是老鳥，從瑞士籍同學手中承租的公寓位在紅燈區，一走出大門就是整排的酒吧夜店情趣用品店，人行道上站著招攬客人的流鶯。同住的中年女同志愛侶從事藝術相關工作，家中所有佈置都是出自於她們之手，品味非常獨特，一大堆惡俗到爆炸的東西放在一起反而變得奇趣幽默，笑得我。

從同學手中繼承的阿姆斯特丹老屋完全是夢想中的住所。十六世紀建築，離運河只有一條街，可愛的小店林立，雖然隱蔽但生活機能極佳，很可惜的是兩名美國女室友同學極難相處，囉唆嘮叨又斤斤計較，逼得我和另一名瑞士女室友只得將該小屋當作旅館，只在午夜回家睡覺，其他時間都泡在可上網的酒吧做作業。和酒保混得熟了，兩人都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飲料，天冷，我的是加了加拿大威士忌的滾燙熱可可，喝一口全身轟然暖起來。

然後就是倫敦。啊，倫敦，四年多我住過：

極高級住宅區 Kensington 裡價格低廉到莫名其妙的雅房，房東太太嚴禁男客，被抓到要罰錢（女生宿舍乎？），要與十數個女生共用浴室，衛浴極老舊，只有一個簡陋的浴缸，若嫌盆浴費時，可向房東太太商借可拆式塑膠蓮蓬頭裝在水龍頭上，滿足你想淋浴的需求。

初來乍到，不知 council house 是何物，想說不過就是國宅，國宅者，國家蓋的住宅也，又處在大英博物館一帶豪華地段，何問題之有？我的媽。我和小學同學兼室友稱該地為「鬼屋」不是沒有原因的：電梯陰森森冰冷冷髒兮兮有如奪魂鋸場景，時不時在搭乘時故障，留我和醉漢鄰居拉的一泡尿互相對望。女室友剛搬入時到隔壁打招呼，據說是毒販的鄰居笑咪咪言：「多麼好，現在我認得你的臉，就不會強姦你了。」口氣像是在開玩笑，不過我們都離那扇門越遠越好。樓下的不良少年放起電音搖頭樂時，房間的地板都會顫動，戴著耳塞也擋不住，一次可以放四十幾個小時，大概自己嗑藥嗑暈了，什麼也聽不見，警察也不管。

（待續）